十三、不上讲台的“走穴”教授
从一小时收取一二十元补课费的小学老师,到一次索要一千元的中学老师,再到一次开价十万元的大学教授,可见当代知识分子谋财的胃口和能力,是与他们的学历和职称是正比的。
但所有这类索取都属不义之财,基本上算是偷偷摸摸的行当。这类事如被揭露,校方马上发表声明,说那属于个人行为,与学校无关;而靠着名校、名教授资格合法挣钱的教授也会藐视这些异类,认为他们玷污了教授的声誉。
是的,对今天的教授来说,有那么多合法而又体面的生财之道,何必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法?为人师表,连“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都学不会,恐怕不仅是境界很低,应该是智商也很低吧。
对今天的大学教授来说,会挣钱的人,决不会干出那种有失身份的事来;相反,钱挣的越多,表明自己的身份越高,而身份越高,钱就来的越发容易和光彩了……
最近流行着两本描写高校教授生活的的长篇小说:一本是《沙床》,另一本为《桃李》,书中的主人公都是教授。想了解教育界知识精英的人不妨挤时间找来看看。
这是两本写教授、写教授私生活的书,写了导师们在事业上的轰轰烈烈:认识一个老板、接下一个案例,马上就有美女般的秘书提着50万现金的,连同她自己一起交给了名教授。但这钱来的正大光明、合理合法。在这里钱代表的不是违法乱纪而是知识、学问和名气;小说还写了导师们的私生活:包括师生恋、婚外恋,女学生暗恋、咖啡馆约会、夜总会出入……这些艳遇,如果在商人和官员那里就会被说成养“小蜜”、包“****”,但在导师们这里,就成了情人、情调、情趣,成为极具风雅的浪漫事……
这两本小说对教授的行为、心理——包括性行为和性心理——的描写都很大胆。所以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一些人不愿意承认教授会是这样,认为是亵渎;另一些人以为即使是这样也不应该写出来,会有伤风化或斯文扫地!上海的一位文学评论家在谈及《沙床》时,还用了“一个学者光着身子跑上大街”的字眼来形容这本书给他的感受。
其实,我以为,该责备的不是作家写出来的东西,而是作家看到的、感受到的生活真实——变了味的教书生涯,变了质的大学教授。
尤其是在《桃李》里的教授,他们有钱有势;但又比有钱有势或有权有势的人多了许多文化的光环。
对这些教授的称呼很土——从硕士到博士都称自己的导师为“老板”,但此老板非彼老板,“第一,把导师称作老板喊着踏实,叫着通俗,显得导师有钱有势;第二,老板这称呼在同学们心中已赋予了新的含意,老板已不是生意人,也不是一般人理解的大款了。大款算什么,大款只有几个臭钱,而老板不仅是大款也可能是大师、大家;第三,老板这称呼从根本上和一般公司经理区分开了,同学们称自己勤工助学打工所在的公司经理为老总。”(《桃李》第一章)
这种概括很准确:大款、大师、大家;还有掌控研究生前途命运的大权——给你批多少课题资金,给不给你发表论文的推荐信和版面费,这些都会影响研究生的毕业甚至前途!也就是说,今天官员和富商所能有的,大学里的“老板”们也都能有。
于是,从作品中我们便近距离地看到了知识经济时代高级知识分子的群象图,看到了普通百姓看不到、甚至想象不到的生活景象:出则豪华轿车相迎,入则妙龄美女相伴,乘则必打波音的(喻坐飞机如打的),住则必星级宾馆海景房,吃则海鲜大餐,喝则人头马xo,玩则高尔夫球夜总会……
他们靠什么可以维持这样的生活水准?凭着年薪十万、二十万的高薪,凭借那种年底必须突击花光,明年才好继续申请的科研经费,凭借着某些附庸风雅的土财主馈赠,他们当然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但问题是,如果仅仅是维持这样的生活,用他们的话来说不过是混吃混喝、不过是毛毛雨!要能保证自己退休后、或后代还能继续这样的生活,那就得有钱买下真正属于自己的豪宅,并且有后续资金将豪宅里的生活持续到第二代、第三代。
十年前,名车豪宅对教授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但对今天的博导、名教授,则越来越多的成为现实。这个目标的实现首先凭借的是名。
这些年,发论文、出专著之所以让那么多的教授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拼凑、抄袭,就是因为有了著作才能有职称、才能有进入名牌高校的资本,而如果能在业内有了知名度、有了权威性,那就有了学术明星的身价。以这种身价“走穴”,知名度就直接变成了人民币。
“走穴”一词,先是在知识分子中文化层次较低的那部分歌星、影星中流行的,他们走出神圣的艺术殿堂而进入金钱的洞穴(在这里他们自用的“走穴”真是太准确不过了!);今天,学者教授紧随其后,走出象牙之塔,走进名利场,用知识和名气博取钱财。
教授学者忙于“走穴”而无暇顾及本校学生,在今天已不是新闻。这种现象严重地挫伤了大学教师上课的积极性,以至教授、名教授不给本学生上课已是为广为人知的话题。但教授们的一次讲座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元的收入却很少为一般人所知。
一些经济管理、金融、计算机、外语、法律、音乐、服装等热门专业的教授,外出讲课,不仅是飞机往返,高级宾馆吃住、贵宾式招待,而且出场费都会上万。据文汇报报道,“上海部分名牌大学的教授纷纷‘走穴’,一些经济学界大牌教授讲课的出场费甚至高达6万元,兼职讲课的‘开口费’已成为高校教授收入的来源之一。”
上海如此,作为中国名牌大学荟萃的北京当然更不例外,“海淀区被誉为‘高校区’,集中了大部分全国响当当的名牌大学,在这些名校大门外,常常停满了‘趴活儿’的出租车。在校内,教授们校外兼课,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无论是刚入学的新生,还是已经晋升为‘师哥师姐’的老生,都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出场费最高达6万元 名牌大学教授“走穴”繁忙》《 文汇报》2004-04-24)
名和利在知识精英这里结合得如此完美——钱来得容易而且光彩动人,还伴随着大师、大家的美名。不像北航的那几位老师、教授,几乎是靠着流氓地痞般地敲诈,冒着家长告状、媒体曝光、公安局抓捕的风险才能将钱弄到手的。
在这种情况下,教书育人的艰苦和耐心,在金钱的光照下,显得如此没有价值、没有份量,灵魂工程师的职责,在为经济服务的对比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自然会被这些知识精英放弃了。
凭着大学、尤其是名牌大学教授的身份,能捞取那么大的个人好处,真是令圈外人不解;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这些只利用名校而决不为名校服务的教授却能靠着他们的学术头衔和社会知名度,稳稳当当地在大学里拿着终身俸禄。这也是中国特色的大学才有的怪现象。
当年,任美国国务卿的基辛格博士曾经有过是继续在政府任职,还是回母校哈佛当教授的犹豫和选择。因为哈佛有过规定,在政府任职超过两届,将不再有资格回哈佛任教。那一次,基辛格博士没能从哈佛大学得到积极的回应,因为有人说基辛格“只会利用哈佛,而不会为哈佛服务。”;基辛格在回哈佛无望的情况下,才把仕途走到底的。
我们的大学却心甘情愿地任凭教授们利用,而不要求他们的回报;因为教授是自己的面子、招牌,可以提高学校的档次,可以招揽更多的生源。
然而,当一些年轻学子冲着他们的名字考进这所大学后,却根本不可能得到他们的教诲。这些名牌大学与它的名牌教授之间很少有实质性的关联。
最近从海外归来的华裔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奖得主杨振宁博士在清华大学给大一学生开设基础课,成为新闻热点。媒体称,“之所以成为新闻,和特殊的国情有关:在现在的大学校园,只要有些名气、头衔够大,愿意给本科生上课的教师都很少,遑论大一新生,还是基础课!……
据一个调查,在教育部直属高校中,有三分之一的教授、五分之一的副教授不给本科生上课。
不上课当然是有原因的。忙于科研是最好的借口。因为,科研成果最管用,可以拿奖金、评职称。而培养好学生,既费心血,评级、评职称时又不管用。一些教授即便上课,也是敷衍了事,被戏称为‘三板’教授,即上课时抬头望天花板,回头看黑板,低头看地板,就是不敢看学生。在‘榜样’的作用下,部分青年教师对教学任务不投入,缺乏责任心和敬业精神,严重影响高校教育质量。”(《南方日报》2004年9月23日)
当刚刚入学的清华学子因得到杨振宁授课而受宠若惊、而大呼幸运时,杨振宁说自己才幸运:他上大学时,朱自清、闻一多、吴大猷等名师是经常给他们上课的。
让教授尽自己最起码的本分——走上讲台,居然需要一位82岁的科学家来作示范;而且,即使有了名家的示范、媒体大张旗鼓的宣传,也还是有人认为“杨振宁的示范效应恐怕还走不出清华园!”
我们的教授为什么不愿走上讲台?因为他们要做大事、要挣大钱,即使对本校的学生,他们最多以搞活动的方式来一次讲座,就已经是师恩浩荡、令学子们感恩不尽了!
谁说大陆知识分子没有社会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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