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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穷人服务的印度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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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为穷人服务的印度知识分子

  如果连已经考入大学、而且花了高价学费的本科生都不能听到教授、名教授的讲课,那么象牙塔外的平民大众当然更是与知识精英无缘了。因为出不起高价,大众便失去了从自己民族的知识精英那里获取精神养料的权利和机会;而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的知识分子,原本应该担负着丰富民族精神、提升民族文化素质的任务。

  最近,由于对当代知识分子整体表现的深深失望,忧心忡忡的大众将羡慕的目光投向其它时代、其他民族的知识分子身上——19世纪的俄国知识分子,“五四”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还有当代的印度知识分子……

  有许多将中国当代知识分子与这类知识分子相比较的文章,其中,几篇介绍当代印度知识分子的文章影响很大。这可能是印度离我们最近,也最相似——同样古老的东方文化,同样众多的人口,同样的贫穷和同样赶超世界先进民族的急切……

  同样是贫穷和落后,同样是急于甩掉贫穷落后的焦虑,但中国当代知识分子焦虑的是自己能不能先富起来,而印度知识分子焦虑的却是民族整体素质能不能尽快的提升?

  前者的焦虑促使当代中国知识分子干出了许多令人不齿的勾当;后者的焦虑却使得无数印度知识分子走出象牙之塔,走进穷乡僻壤,去帮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穷人、农民。

  “印度知识界最主要的话题,是如何为日益贫苦的下层民众多做点事,使他们的日子稍稍好过一些,使他们不那么贫困。”这是中国驻印度孟买总领事、法学博士袁南生先生在印度工作多年,对印度知识分子总体印象。

  这位驻孟买的总领事说:“我到印度快两年了,从没见过或听说过哪个印度学者为趋炎附势而滥招高官、‘大款’为自己的‘博士’、‘硕士’弟子,没有哪个印度知识分子为了金钱或其他私利而为不学无术的‘大款’或权贵‘著书立说’以‘评定职称’或树碑立传,没见过哪个印度读书人写《厚黑学》、《怎样拉关系》、《如何取悦你的领导》之类的畅销书,告诉人家如何为了私利而玷污名节、不顾良心,也从未听说有谁为了考上大学事先需拉拉关系,也没有听说哪个读书人剽窃他人的学术成果。”(袁南生:《印度知识分子:该如何为贫苦的下层民众多做点事》《湖南日报》2004年4月9日)

  印度知识分子不做我们这儿的知识分子经常干、而且是堂而皇之地干着这些勾当,那么,他们在做什么?

  《天涯》杂志主编李少君,有一篇写印度知识分子的文章,给了我们答案。访印期间,印度知识分子给李少君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是他们为穷人服务的精神。

  李少君先生认识一位名律师n,尽管他与政府高官、商贾大亨有着广泛的交往,但最让n律师关心的,却是如何为“贫苦的下层民众多做点事,使他们的日子稍稍好过一些,使他们不那么贫困。所以他组织一些生活相对优裕的城市中产阶级利用周末去乡下为农民提供技术辅导、教育培训、法律咨询、医疗服务等等,一切是免费的,还得自己带干粮。他们长期如此,可以说乐此不疲,从好些年前一直坚持到现在……”(李少君:《让中国知识分子相形见秽的印度知识分子》《上海文学》2002年11期)

  李少君还认识一位名牌大学退休教授、早年的美国博士z先生。“他退休后没有在大城市里安度晚年,而是跑到偏远的穷乡僻壤,在荒山野岭建了一个农村综合研究院。这个研究院的目的,一是研究对农民有用的实用技术,二是把这些实用技术传授给周边乡镇的农民们。他们定期举办青年农民培训班,提供教室宿舍,让他们象学生一样来这里学习、练习。我们去研究院时,正有一群青年男、女农民在学习如何建合理利用沼气的厕所、厨房,他们在一个示范厕所前,围绕着老师,睁大眼睛,安静地听课……”

  在这个以服务农民为宗旨的农村综合研究院里,不仅有退休的老教授、老专家,“还有年轻的学者、博士,他们其中有大学校长、系主任,他们放弃优厚的待遇与高薪,离开繁华都市,来到偏僻的荒山上。他们在这里工作完全是义务性的,类似志愿服务,几乎是免费上课,只有一点少得可怜的生活费。但很多人在这里一呆就是好几年。他们自己动手盖房子、种蔬菜、养鱼和养鸡,过着与现代生活完全隔绝的生活,但他们很认真地手把手地教那些来参加培训的农民。”(同上)

  李少君见到的印度知识分子与袁南生笔下的印度知识分子非常相似,可见他们写出来的这些印度知识分子绝非个别。

  袁南生说,印度大学教授们为贫者、弱者服务,已经成了一种自觉,一种传统。他的邻居、孟买大学教授潘特先生曾经对他说,“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许多高级知识分子带头投入到了全国扫盲运动,深入到农村千家万户,给无数的农民上课。教授本人如同苦行僧,累计近10年在农村做调查研究,搞实验,帮助农民脱贫。许多为贫者、弱者服务的知识分子完全是自己心甘情愿,毫无报酬和补贴……”

  袁南生先生还见证了2004年1月在孟买举行的以保卫贫苦大众利益为主题的世界社会论坛。会后,许多印度知识分子和各国代表一起,“在孟买街头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许多著名教授、学者走在队伍前头。一时间,反对以强凌弱,保护弱势群体利益成为印度的主流舆论。”

  这使我想起了俄国的知识分子,喊出到民间去的口号,他们离开都市、离开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到生存环境十分恶劣的西伯利亚农村,去启蒙农民、帮助农民;同时也想起了梁漱溟,他用将近十年的时间,深入到山东农村,致力于中国乡村问题的实践和研究,搞乡村建设。为什么,是为了帮助农民,为穷人服务。

  可是我们今天的教授学者,却是那里有钱往那里跑。哪儿富裕,就到哪儿去做“学问”。

  在国内,他们对经济发达地区、经济发达城市趋之若鹜;他们的专业方向和研究课题也都与富裕地区,富裕国家挂钩。很少听到他们拿西部的贫困、落后做学问,很少听说他们能到那里去看看(遑论在那儿扎根了!);也很少见到他们的专业方向或学术关注点会落在亚非拉地区的落后、贫穷上。而这些地方原本是更需要文化、知识的传播,更需要专家学者对那里的贫困根源、以及发展前景进行研究、探索。

  他们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地方是“长三角”、“珠三角”、最愿意研究的是香港、台湾。港台研究及港台研究机构这些年搞得热火朝天,恐怕不是那里有许多学问,而是那里有许多钱吧!对国外的选择,则是欧洲、美国、日本、新加坡……

  俄罗斯及中东欧这些年正经历着剧烈的政治变革和经济转型,而且这些国家的政治经济历史与中国半个多世纪所走过的路又有着密不可分的血肉联系;他们的未来可以说与中国的改革命运休戚相关,可那里发生的事却不为我们的教授学者所关注,我们的经济学家、政治学家、历史学家、法学家一趟趟地走美国、走欧洲、走日本、走新加坡、走港台,却很少有兴趣研究一下那里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

  过去,“苏联东欧研究”绝对是中国许多大学和研究机构的重点;但今天,尽管俄罗斯及中东欧国家,正处在千载一时的历史关头,尽管那里的剧变正在对世界的历史进程产生巨大影响,尽管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对中国的经济转型和政治改革都有着比西方更多、更直接的经验、教训和影响,但俄罗斯及中东欧研究,却在中国成了冷门。

  为什么,因为那里很穷,没有欧美、日本那样的接待,更没有欧美、日本那样阔气的经费补贴。就像到香港中文大学去当访问学者,三个月的时间,好吃好住,每个月还有一万多港币的零花钱,可要是去俄罗斯及中东欧去做研究,吃住条件很差,还常常要自己掏腰包。

  “为穷人服务”与“为富人服务”,仅仅一字之差,却让印度知识精英与中国知识精英,印度知识分子与中国知识分子在精神境界上有了天壤之别——前者为帮助穷人尽快告别贫穷而将自己的知识、财富、生命毫不吝啬地挥洒在社会底层;后者却为了帮助富人聚敛更多的财富而殚精竭虑,以从中分得一份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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